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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西里的铁血“奶爸”们

2017-09-17 08:07   来源: 华西都市报   编辑: 梁巍   责任编辑: 马兰

位于可可西里东北部的不冻泉保护站。

索南达杰保护站,这些被收养的藏羚羊都挂了号牌,一年后将被放生。

车陷沼泽是巡山队员最大的烦恼。

(三江源国家公园供图)

巡山途中车子陷入冰河。(三江源国家公园供图)

青藏铁路横贯可可西里。

昆仑山垭口索南达杰塑像。

我们的三江源下

藏羚羊由1万头上升到6万头,10年来再未见盗猎者踪影

漆黑的旷野,几道雪亮的车灯突然同时打开,一群藏羚羊被照射得目瞪口呆。砰砰砰,从车窗里射出一串串子弹,可怜的“高原精灵”来不及迈腿儿就哀嚎着纷纷倒地……翌晨,被鲜血凝固如铁的雪地里,四处散落着被剥了皮的藏羚羊尸骸——电影《可可西里》里这幅画面,让我无数次臆想黑夜中的深不可测。

一只母藏羚羊撒蹄疾跑,它一边唧唧叫着一边回头张望。后面紧追的吉普车发出贪婪的咆哮……相反方向的岩穴里,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羊仔竖耳听着远方的枪声,它不知道,妈妈为了保护自己刚刚被射杀——索南达杰管护员达才给我讲的这个故事,多年来也折磨着他自己:当时为啥没能阻止住那帮盗猎贼啊。

藏羚羊

从1万头上升到6万头

藏羚羊之于可可西里,犹如鱼儿之于江河,云朵之于天空。当藏羚羊一次次被贪婪的盗猎者射杀剥皮,当大自然的族群生态规则和人的善心一次次受到挑战,被称为“动物王国”的可可西里也一次次聚焦了世人的目光。国家层面开始重拳出击,1997年12月,可可西里由国务院批准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青藏公路沿线设立了5座保护站,它们分别是:位于青藏铁路沿线的不冻泉站、索南达杰站、五道梁站、沱沱河站,位于藏羚羊产仔地的卓乃湖站。这5道关卡,从交通枢纽和重要腹地扼住了盗猎者的喉咙。

2017年7月7日,可可西里被正式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12个、也是中国面积最大的世界自然遗产。

“我们一直在焦急等待。6日晚9点过,申遗成功的喜讯传来,我们像孩子般兴奋得跳起来,互相拥抱,有人赶紧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鞭炮。几个老巡山队员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在格尔木市建兴巷,青海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森林公安局副局长罗延海这样说。

可可西里申遗成功,很大程度当然是因这个地区的藏羚羊得到了强有力保护——到2017年上半年,常年出入可可西里的藏羚羊已上升到6万多头。罗延海说,他们有近十年没听到盗猎者的枪声了。“如果有人胆敢以身试法,就是追到天边也要把镣铐戴到他手上。”老罗说。

之前可不是这样乐观。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到2006年间,数量曾达百万的藏羚羊急剧减少,濒临灭绝,最少时仅1万多头。曾几何时,被称为高原精灵的藏羚群如惊弓之鸟,它们一边吃着杂草,一边不停张望,唯恐岩穴间、树丛里突然射出要命的子弹。盗猎者的贪婪成了这些小可怜的噩梦。

盗猎者疯狂猎杀藏羚羊,源于利欲熏心的罪恶交易。在青藏高原独特恶劣的自然环境中,为寻觅足够的食物和抵御严寒,藏羚羊形成了集群迁徙的习性,身体上生长出一层保暖性极好的绒毛。用藏羚绒做成的“沙图什”披肩,经常成为欧美国家贵妇、小姐显示身份的标志。一条长2米、宽1米的沙图什披肩,重量仅百克左右,可以从一枚戒指中穿过,故又称为“指环披肩”,最高卖到5万美元。制作这样一条披肩,则需要五六只藏羚羊付出生命代价。

于是,穷凶极恶的盗猎者手持武器,不断涌入高寒无人区藏羚羊栖息地,或守候在藏羚羊迁徙路线上屠杀它们。最多时,每年被盗猎的藏羚羊平均在2万头以上。由于盗猎活动的严重干扰,藏羚羊原有的活动规律被扰乱,族群繁衍受到严重影响。

“奶爸”和藏羚羊

的亲密接触

那天上午,我们乘坐的越野车离开格尔木市南下,沿G109国道行驶在辽阔无垠的可可西里,灰蒙蒙的天空笼罩在沿途大片的冰川、湖泊、河流、山塬上。车上,很多人都不说话,沉浸在对藏羚羊悲喜命运的牵挂中。车到海拔4768米高的昆仑山,一尊4米高的索南达杰塑像赫然屹立。我们肃然下车,将雪白的哈达系挂在这位环保卫士的塑像上,再深深鞠躬。

1994年1月18日,青海治多县西部工委书记索南达杰等人抓获了20名盗猎分子,缴获7辆汽车和1800多张藏羚羊皮,押送至太阳湖时突遭盗猎分子反抗,年仅40岁的索南达杰中弹牺牲。

2017年可可西里申遗工作中,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的专家技术评估报告提到了索南达杰的名字:“他被认为是一个国家英雄”。这句话也让我想起尼采的一句名言:“人类根本不是万物之冠,每种生物都与他并列在同等完美的阶段上。”

一路疾行。不多时,一座藏羚羊镂空雕塑出现在眼前。这里,就是著名的索南达杰保护站。

这座以索南达杰命名的保护站,承担了救治野生动物的任务,可可西里野生动物救护中心也设在这里。救护中心成立13年来,共救护受伤或迷路的藏羚羊300多只,野牦牛、藏野驴、兔狲、猎隼、秃鹫、斑头雁等200多只。对野生动物来说,这里就是他们临时的家园,安全而温馨。

保护站巡山队员达才,带我们来到保护站后面的一块草甸。透过铁丝栏,我看到30多米开外,有八九只藏羚羊在埋头吃草。

这是一群母羚羊和小羊羔,头上看不到竖琴形状的长犄角。它们的腹部、四肢内侧呈乳白色,四肢匀称,蹄儿侧扁而尖,尾巴较短。这些有着黄褐色绒毛的家伙,和秋天的草场融为一体,显得那么和谐。

每只藏羚羊的脖上都挂着个号牌儿。原来,它们都是被索南达杰保护站救助的“孤儿”,之前或同母亲走散,或被车子撞伤,或跌入山岩掉进沼泽。被救助前几乎坐以待毙。藏羚羊平时一口气可以跑到80公里的速度,但脆弱起来又如汪洋中的一叶小舟。

这群藏羚羊,老远就看见了身着制服的达才的身影,它们撒开蹄儿蹦跳过来,隔着铁丝网和达才一阵摩挲。这位老巡山队员的儿子说,这些藏羚羊在保护站调养一年后,将在次年春天放生回归大自然。这期间,他们保护站的每个人都学会了当“奶爸”——先将奶瓶儿用开水消毒,将煮沸的牛奶倒进奶瓶里弄凉,再慢慢喂羊。看着小家伙唧巴着小嘴儿喝着牛奶,奶爸们也都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为了让小羊适应野外,管护员们每隔一段时间会带着藏羚羊去奔跑一阵儿。这在平均海拔4600米的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要患肺水肿危及生命。

这些年来,保护站管护员都和藏羚羊成了好朋友。达才就比他老爸幸运多了,巡山中经常早上一觉醒来,就看见帐篷外有许多藏羚羊叽叽叫唤着,有的还调皮地将犄角儿伸进帐篷。

每半个月,达才他们会轮岗离开索南达杰,去格尔木参加局里组织的可可西里腹地反盗猎、反盗采沙金等巡山任务。临别时,他们都会默默来到草场陪藏羚羊玩一会儿。多年来,这已成为一种心照不宣的仪式。

同盗猎分子

的生死角逐

如今,可可西里的盗猎枪声早已渐渐平息,但许多巡山队员的心里一直汹涌着同盗猎分子“玩命”的记忆波涛。

可可西里位于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西北部,平均海拔在4600米以上,被称作生命禁区,地高天寒,长冬无夏。管护员们在巡山中追捕盗猎者,异常艰苦危险。森林公安局副局长罗延海曾是一名巡护队员,2003年3月底,一个盗猎团伙从阿尔金山潜入太阳湖一带。他们赶去时,只见大雪封山,白茫茫一片,他们顺着两行模糊的车辙印一路追踪,发现了盗猎分子的两顶帐篷,搜出一封信。罗延海他们追了46天,终于和盗猎分子狭路相逢接上了火,枪战几十分钟,好不容易将他们尽数抓获。但很快,惨不忍睹的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盗猎分子驻扎的帐篷四周,上千头藏羚羊的尸骸散落在地,它们都腹腔空空被剥了皮,羊头和蹄子四处乱扔着。有只死母羊的圆眼里还噙着半眶泪光……“我和队员们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咕咕响,恨不得当场几梭子毙了那些狗娘养的。”那一次,罗延海他们缴获了1000多张藏羚羊皮、4000多发子弹。

位于昆仑山口南麓脚下的不冻泉保护站,是进入可可西里保护区的北大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这个保护站只有9名管护员,要巡护太阳湖-库赛湖上万平方公里的地方。2003年冬,旦增他们8个人拿着3支从玉树公安局借来的69冲锋枪,在库赛湖追捕一群盗猎分子,追了5天,发现对方开了3辆北京吉普,手里拿的是小口径八一冲锋枪,一个弹夹压31发子弹,火力很猛。双方遭遇对射了半小时,旦增慢慢靠过去打爆了他们的车胎,又利用心理攻势,制服了那伙人。

“最可怕的不是盗猎分子,而是恶劣的大自然。”在索南达杰保护站,首任站长、45岁的才仁桑周一声叹息。

他说,管护员在巡山中最害怕遇到陷车。冰天雪地,茫茫沼泽,可可西里根本就没有成形的道路,有时早上开进去,晚上就因雨水冲刷完全找不到车辙了。汽车是唯一的保命工具,一旦陷进去,就得尽量赶在发动机熄火前把它拖出来。可在极为荒凉的可可西里无人区,经常是连个拳头大的石头都找不到,他们只得将随身携带的物品抱出来,行李袋、食物盒、帐篷、睡袋甚至被褥,有啥拿啥,统统塞在车轮下止滑。

2016年8月,一场滂沱大雨憋足劲儿下了20多天,6名管护员在多尔改错湖东北部巡山时,乘坐的皮卡车突然坏了,拖了半天出不来。当4名救援人员深一脚浅一脚找到他们时,还是解决不了问题。拯救大兵瑞恩的人自己也成了瑞恩,10个难兄难弟互相搀扶着一步步外撤。脚下的稀泥溅起来糊了他们一身。当分食完最后一箱方便面,他们豁出去了,看看到底有没有运气活着走出去。天愁地暗,风雨苍茫。这样跌跌撞撞走了40多公里,他们终于透过迷雾看到了保护站的房子。每个人衣裳褴褛,形同乞丐。

蓝色卓乃湖

成了美丽大产房

每年6月上旬到8月下旬,藏羚羊族群将迎来一年中最活跃的时节。从新津阿尔金山、西藏羌塘和青海三江源等地云集而来的数万头母羚羊,带着自家雌仔儿,众流汇海般前往可可西里腹地卓乃湖,去那儿产仔。

这是一幅堪与非洲角马迁徙比美的自然奇观宏图:彩云丽日下,源自地平线的清朗之气像要撑破整个天地,浩浩荡荡的藏羚羊迁徙大军,撒蹄欢走,横河跨境,前赴后继,连大地都好像为之震动。这条“流水作业”线,犹如一条条黄褐色锦带系向卓乃湖这座大产房。天上的白云似乎为了陪伴它们故意行游得慢悠悠的。云朵里,不时噗噗飞出一对对斑头雁,它们忽上忽下和藏羚羊逗引嬉戏,拉下的粪便让羊群喜不自禁。水草丰美的卓乃湖畔,藏羚羊产仔时不像往常那般矫健活泼,而是懒洋洋侧躺在草地上,让金灿灿的阳光暖暖抚摸自己的身躯。产完仔后,大多数母羚羊会带上幼仔离开可可西里原路返回,有的则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种群进行基因交配,相当于去另一个地方跟异性约会。每年初夏藏羚羊的大迁徙,全程四五百公里到上千公里不等,俨然是一次花草相伴的快意马拉松。

那天上午,我们从治多县北去格尔木的途中,看到公路外侧三四十米外的草甸上,十多只藏羚羊悠闲徜徉。这应该是它们从卓乃湖产仔后返回三江源的途中。此时已是8月底。当时,几位摄友“鬼子进村”般猫着身儿想接近它们,但藏羚羊很快撒蹄跑了。青海媒体朋友说,这可能是有人穿了红色衣服令藏羚羊有些不安。

车行不久,我们又在曲麻莱县叶格乡境内,看到十多头藏野驴在草甸上逗留。藏野驴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非常漂亮,体形酷似驴马杂交而产的骡子,全身毛色以红棕色为主,尾似马尾,故又被称为“野马”。它们望着我们的镜头,一点也不怯生。

可可西里蒙语为“青色的山梁”,被誉为“美丽的少女”。今天,可可西里的美丽如雨涤青草般愈加凸现。越来越多的人们加入了保护藏羚羊、保护野生动物的公益活动。这是青藏高原一道激动人心的人文风景。

在G109沿线,在曲麻河,在所有藏羚羊可能经过的地方,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也不管是风雪凌厉还是阳光灿烂,都能看到一幅颇具仪式感的画面:当藏羚羊或其他野生动物款款走来,管护员和志愿者们都会举起一块红色牌子,提醒来往车辆停止行驶并禁止鸣笛。除了车辆,他们还要巡视周边有没有草原狼、棕熊、沙狐、乌鸦、野牛、流浪藏狗等蹿出来袭击藏羚羊。

那一刻,时间静止,空间凝固,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这些高原精灵成群走过,大行注目礼,犹如纪律严明的士兵列队恭迎他们可敬的将军。

原标题:可可西里的铁血“奶爸”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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