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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健鹰:触摸成都的文脉诗心

2017-09-24 14:12   来源: 成都日报   编辑: 高赛琦   责任编辑: 马兰

 文/蒋蓝

 

杨健鹰接受本报记者采访

嘉宾

杨健鹰,1963年生于四川什邡。城市策划规划专家,作家、诗人、画家。先后获“中国十大策划专家”“中国智业十大坐标人物”“成都市十大杰出人物”称号。成都名片工程“宽窄巷子”历史文化街区、“5·12”汶川特大地震震中映秀、海南国际旅游岛、敦煌国际旅游名城总策划,被建设部和社会科学院联合授予“西部策划先生”称号。有《宽思窄想》《汶川回答中国》《鹰谋城市》等多部专著。

提要

杨健鹰认为,合格的城市策划师应如一位手术医生,所有的策划与开发,其实都是在做未来。但我们不是在做历史的蜡像馆,最该保护的是一个地方的精神文化内核,找到内核再孵化未来的形体,不保守也不虚幻。有些“现在”是对“将来”的误读,我们要去伪存真,找到眼睛之外的真实,才能弄明白哪些东西可以沉淀到未来。

手记

我最早知晓的健鹰先生,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诗人杨健鹰,那时蓄着八字胡的他在《诗刊》《星星》《诗歌报》等刊频频亮相,参加各地诗会,诗风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罡风猎猎,大气沉雄。某天我与他谈到这段诗意生活,已然头发花白、身着中华立领的健鹰先生,举止文雅而真诚虔恪,但一谈及具体问题仍是目光如隼:“1984年,叶延滨、流沙河、孙静轩等大诗人来到小城什邡举行诗歌讲座,成了我心中一个分水岭……”

文学青年,无疑是80年代中国一道亮丽的文化风景。杨健鹰闯荡诗歌江湖,诗歌成了生活中最主要的事情。他记得叶延滨讲过:“看到太阳在溪水里闪烁金光的人,就适应写小说;发现太阳拍打着翅膀的人,就是诗人。”健鹰不但发现太阳拍打着翅膀,而且还悟出了那是古希腊神话“丽达与天鹅”的意象,所以,他信心满满地写诗。孙静轩读了他的作品,邀请他走上讲台一起讲授诗歌……

健鹰对什邡老城怀有亲切感,县城所在地为方亭镇,昔称雍城,建筑遗构众多。后来他到绵竹县工商局工作,发现绵竹拥有悠久的历史文化,除了博物馆里看到的文物,现存还有不少历史文物和建筑,尤其是老街两侧众多的吊脚楼与石拱桥,马尾河两岸以及矗立的古回澜塔等,更是不可复制的地缘文化遗构。如何在城市急剧扩展与商业欲望之下保护好这些宝贝?这并不属于他的本职工作,但他着了魔一般开始研究城市,走一处画一处,花几个月用钢笔绘制出了一幅文化旅游地图,使其成为绵竹的《清明上河图》。地方政府甚至请油画家重新放大绘制了杨健鹰的原作,在县城中心悬挂了好几年,集思广益,由此成了绵竹2000年一个城市发展策划方案。后来,他又向德阳市有关方面建议利用绵远河河滩打造徳阳旌湖城市休闲带,同样获得了实施。这些成功的城市策划,堪称中国较早的城市区域策划。

当时杨健鹰22岁,已当选绵阳市政协委员。他说:“这是我第一个城市发展的策划书,免费的。从此我踏上了一条策划之路……”

2017年初春,杨健鹰陪我在江口镇考察了一天,张献忠沉银点、武阳茶肆旧址、汉代崖墓、摩崖石刻、林盘、寺院、盐井沟的盐泉……他对这一带的历史、地理、物产、商业、民居、传说的熟悉程度,大大超过了本地村民,“作为策划师,不把一个地方翻个底朝天,不敢贸然下笔。”

我问:“从事城市策划这么多年,诗歌、美术还在进行吗?”

他的眼光变得深沉起来:“诗歌、美术是我毕生的追求,它们一直在引领我,岂能放弃?我一直在写、在画,而且很多规划设计思想,就来自艺术对我的点化……”

对话 紫砂壶的底味,浸出生命的暗香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是哪一年来成都的?

杨健鹰(以下简称杨):1991年我在绵竹成立了第一家私立广告公司,几经挫折,1997年到成都一家媒体应聘,成了广告部记者。几个房地产项目下来,我逐渐成了策划行家……一晃20年过去,我对成都的文化体认逐渐清晰起来:成都如一个巨大久远又包容百味的紫砂壶,茶与茶相互熏染,茶与壶相互熏染,早已构筑起了深深的底味,而最终的底味,又让每一个进入成都的人,浸出生命的暗香。

记:回首20年,你的策划从成都铺展到全国数十个省市,从房地产、旅游再到城市策划、区域策划,你是诗人,却总是诗意地创造众多商业传奇,将城市精神、历史、文化、产业和战略融为一个活体,这似乎很难做到……

杨:所有商业策划的核心,就是寻找到对人的最大尊重。一个好的策划人必须对人、对天地万物心存敬意,才能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真实,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商机。准确地说,我是以老师的模样当学生,不断从他人身上学到新东西,尤其是从成都的城市深处,触摸到它的文脉与诗心……

记:开发城市、经营城市等提法里,传统文化绝不是商业的上光剂……

杨:在文化地产的探索阶段存在很多问题,甚至一度出现“一文百灵”的情况,把一些表象的文化符号摆在那里,就是文化。其实那些被粗浅理解的文化建筑,往往就是穿着一件文化的外衣,而简化了对文化本身的思考。从这方面看,是对文化的不尊重。另一方面,简单、粗浅标榜文化的建筑或项目,对流淌在建筑内部的人本身也是不够尊重的。作为文化的最终接受者,人们喜欢和接受这些文化吗?这应是摆在第一位的问题,往往也是一些城市开发者所不重视的。

在迷宫里寻找宽窄巷子的灵气

记:你在做宽窄巷子改造工程策划方案时,遇到的挑战非常大。

杨:宽窄巷子是成都的名片,过去、现在、未来,灰瓦、青砖、宅院,两条长长的古巷,将2300百年的成都浓缩成斑驳的胶片。这里是这座城市的记忆,留住宽窄巷子,留住成都;留住宽窄巷子,代言成都;留住宽窄巷子,显影成都。在少城这片成都人真正的宅基地上,我们修复这些数百年的原真院落,使成都得以在原汁原味中,保存下这张历史文脉凝结的城市老底片。

记:这些认识现在已成为共识,可在你接手制订宽窄巷子改造策划方案的2002年,情况是不大清楚的……

杨:当时少城公司力图打破传统的文物保护模式和商业模式之间固有的隔膜,通过商业与文化的利益嫁接,吸纳民间资金,在商业与文化的相互促进中,开创文物保护工作由“官保工程”向“民保工程”转变的新里程。

我住在宽巷子一家客栈里,几个月毫无进展。我发现这里的情况是“整体有风貌,单个无精品”,找不到核心,不知道它的魂在哪里。我每天在几十座院落里走来走去,写不出一个字。窗外张挂着蜘蛛网,宽窄巷子就是一个迷宫啊。我多想把景色一刀切下,玻璃一样保存下来。有一天下了大暴雨,透过鳞次栉比的青瓦屋脊,我突然看到一盏摇曳的孤灯。啊,宽窄巷子就像一条巨大的、难以被驯服的鳌鱼。我读肖平的《地下成都》《地上成都》,读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一只躲雨的黄猫跳到我的床上,在床单上留下了一串爪痕。那是一枝梅花,是一种灵性的呈现。我觉得我快触及那个精灵了。我又在院落里探寻,发现了生机勃勃的马蜂窝,发现樱桃树又开花了……这些难道不是宽巷子的灵气吗?

“老成都底片,新都市客厅”的由来

记:保护文化、保护历史,绝不是简单的重复,更不是僵化的固守。在城市经营的战略高度下,你是如何提出宽窄巷子是“老成都底片,新都市客厅”理念的?

杨:水润天府,道法自然,问题是如何将此理念落地?大雨之后,我在一个空荡荡的院落外突然看到天井里的一束反光,心头一惊。原来是一张废弃的石磨盘,磨上有个水龙头,正滴着水……棱齿间积水,夕光一照,刚好透出镜子的反光。我联想起成都史上的大石文化、石磨代表成都人骨子里的硬朗、石磨阴阳相济的和谐之道、成都的移民与院落文化……关键在于,成都的石磨用人力推动,由力而发,可快可慢,收发由心,它提示了天府文化的精粹:精细、敏锐、舒适的“慢生活”,是能够将生活掌握在手里的从容与精致。磨盘的纹理,隐喻成都的指纹,它应承接历史,立足当代,面向未来。应以繁荣当代经济,提升未来城市竞争力为前提,在城市历史留存的“老底片”中,在这座城市祖先的印迹中,去发现、去提炼、去传承、去放大成都优秀的文化基因、经济基因,使其成为成都不可复制的印记,不可复制的标志,不可复制的代言物。

我们最后的结论是:宽窄巷子是“老成都底片,新都市客厅”。这里是天府文化的精华,是真正“成都人生活方式”的代言地,是成都“休闲经济学”理论的展示地,是文化助推经济的明证地,是成都城市品位、城市精神的彰显地,是成都的城市指纹,成都发向世界的名片。

宽窄巷子正是宽与窄、阴与阳的辩证施为:门外摩肩接踵,门内可以听见蜜蜂飞舞的声音,因为院落围墙特殊材料的隔绝效果,外动内静,院内是精神是气韵,院外是产业是繁华。

林盘是天府文化的抒情诗

记:在推进城乡一体化的过程中,如何才能尽可能保留下成都平原田园风貌的原真性,使之既适应发展的需求,又保证历史文化的有机延续?

杨:林盘是天府大地上的独有文化,是指成都平原及丘陵地区农家院落与周边高大乔木、竹林、河流及外围耕地等自然环境有机融合,形成的乡村居住环境形态。成都平原上,林盘星罗棋布,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天然图画,这幅图画的色块在一年四季中有许多色彩变化。林盘起着画龙点睛的作用,可以说林盘是天府田园风貌的魂魄。而构成林盘重要元素的竹林,还承担着成都平原生态环境的承载功能。

记:每年油菜花开放时节,城市人才猛然发现林盘组构出的层次分明、层累而上的意义。

杨:在我看来,林盘文化是城市文化中最小的建筑基因,它更多彰显的是天府文化的胎记。明末大移民入川,移民依托田园生活,林盘构成了不同家族之间的私人空间与共同空间。林盘与农家院落一起构成了一种平原生活模式,一种和谐的、彼此呵护的生活方式。农民除了种地,他的林业收入、修房造屋的材料、竹类编织的来源、林盘间家禽家畜的饲养、家具农具打造的木料,乃至生火做饭的燃料,均来自各家的林盘。可以说,伴随城市进程的推进,成都平原上的林盘,人们充满了一种地缘的深情与乡愁记忆,它正在成为新农村亮丽的风景。

记:我在江口镇就注意到了,你们的策划方案里,连一棵树也不会砍伐……

杨:作为策划者,策划中不但要保护林盘,还要对林盘周边的道路、台阶、小桥、古井、石敢当,乃至供人歇脚的一些遗构进行考量和保护。一棵大树,往往有几十上百年,人挪活树挪死,万不得已再行移植。树木不但是人居环境里的重要调剂指标,树林与湿地更是构成了生态文明的一大表征。而且,很多树木记载、铭刻着当地的民风民俗,是一个村落、一条街道上的老百姓心目中的“消息树”。

记:我能够估计到你每次从事田野考察是愉快的,等于你在与一个诗人相遇。你的坚韧与硬朗之下,诗歌呈露了你的生命底色。我读到你的诗作《栀子花》,反而是一派柔情:“倘若能知子/我会在一段白墙根坐下来/静静地想你/想得心一瓣一瓣地碎/一瓣一瓣地/开出了裂纹来/心开出裂纹来了/才会有花香串出/一阵一阵地/是小城巷口那个老人串你/一串连着一串/却永远也串不完的/缕缕”……

杨:只有诗歌能够让我保持敏锐而异样的心境来面对策划和千头万绪。其实,一个人从事策划也好、当报社记者、经商也好,劫波渡尽或未尽,只要诗心永驻,你就不会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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