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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咖啡馆仅有4种咖啡 仍有4千多人报名当“顾客”

2018-06-13 14:16   来源: 中国青年报   编辑: 段琪琳   责任编辑: 马兰

咖啡馆内的店员。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胡宁/摄

大上海拥有数不胜数的咖啡店,但位于静安区的这一家无疑是其中最“任性”的。在精心布置的柔和光线之下,它只供应4种咖啡,且一天只营业4个小时。它的门口甚至拦着红绳,告示里提醒,“非经营场所,不对外营业”。

开张两个月以来,它的等候名单上有4000多位顾客。

但这家名叫“爱咖啡”的店铺其实没有什么秘方。2018年4月2日开张那天,身着黑色衬衫、棕色围裙的店员客气地招呼客人:“您想要喝什么?”

“有什么咖啡?”

按照事先培训的那样,店员熟练地回答:“我们有拿铁咖啡、卡布奇诺咖啡、浓缩咖啡和美式咖啡。”

但是,也有客人问“有哪几种咖啡”,问题只发生了简单的变换,黑色衬衫、棕色围裙下的店员就突然失去了对话能力,愣住了。

这是一个富于挑战性的问题,对他们来说。在“爱咖啡”,咖啡平淡无奇,特别的是8名店员,无一例外,他们都是“星星的孩子”,孤独症患者。这种疾病又名自闭症,病因及疗法都是医学难题。

但在这个弥漫着咖啡香气的地方,困扰人类的医学问题暂时都被放在一旁。人们只是来喝上一杯咖啡,无须付钱,只需要与店员聊聊天。顾客当然也不是真的,都是提前报名并经过一定培训的志愿者。

虽然,经常有外人好奇地来到这里,打算来喝咖啡。他们会被告知预约程序。

“准确地说,这里不是普通的咖啡店,而是‘自闭症实践基地’。”咖啡馆创始人曹小夏说,“做咖啡不是核心,跟人交流才是。”

曹小夏的本职是乐队指挥、上海城市交响乐团团长,今年63岁。她希望在这个地方,成年或接近成年的店员学着走出自己孤独的世界,而顾客则学着用对待普通人的方式与“冰箱里的孩子”相处。

外观上看,这里与一般的咖啡馆无异。200多平方米的店面,摆放着10余张木桌。每个工作日11点到下午3点的营业时间里,阳光洒在客人常坐的五六张桌上,照不到的地方则有暖黄昏暗的灯光。那里有吧台和咖啡机。当日值班的3名店员会从这里出发,用一杯杯咖啡开启与陌生人交流的门。

价值两万多元的咖啡机是曹小夏的朋友赞助的,那些产自意大利、巴西、云南的咖啡豆也都有人定期送来,场地由共青团上海市委无偿提供,就在上海市青少年活动中心,距离地铁口几十米,位于这座大都市的交通网中心。

曹小夏认识这些店员,是在她创办的公益项目“天使知音沙龙”里。这个项目尝试给自闭症孩子上音乐课。沙龙开了10年,她跟100多个这样的孩子打过交道,看着他们一天一天长大。8名店员,是从学员里选出的年纪较大、行为问题较轻、有一定交流能力的,多数是十五六岁。

她为他们请来了一位专业的咖啡师。学做咖啡并不难,两个整天他们就能学得有模有样。

在咖啡师眼中,教他们的步骤与教普通孩子没有差别,而且他们显得更严谨:称出15.1克咖啡粉,萃取29秒,得到30毫升的咖啡液,他们会围绕每一个参数向老师提问。自闭症使他们具有刻板的行为特点。“告诉他们粉碗要擦两次,他们绝对不会偷工减料,但是普通的孩子可能会糊弄。”

刻板也帮他们形成了工作中的一些好习惯。有一次,店员天天因为跟母亲出门晚了几分钟,到了咖啡馆后,独自憋闷了一会儿,竟然流下了眼泪。

这位16岁少年的母亲说,他更习惯按照指定的时间到达指定的地点,“一旦迟到,他就会非常难受”。

真正的挑战,从来不是按部就班做出一杯咖啡,而是服务形形色色的人。天天直到3年前才肯开口跟父母交流。与他同龄的奇奇到现在口齿还不甚清楚,容易发脾气。小舒语言表达比他们都好,但他会拉住别人说同一个话题,不厌其烦讲他的“米老鼠T恤”。恺恺则会毫无征兆地走到熟人的身边,说起“新加坡美国新加坡……”

中专教师肖兰被请来教他们一些基本的礼仪,诸如把东西打翻了要说“对不起”,上咖啡的时候要把杯子放在桌上而不是递到顾客手上,对方道谢时记得回一句“不客气”。

为了教他们微笑鞠躬说“欢迎光临”,肖兰用了80分钟的时间,“必须演示着教”。他们拖着长音,缓慢地吐出这四个字,经常发出了问候但忘记了动作。

肖兰在此后的十几堂课里都先重复一遍同样的教学内容。而在她的普通学生那里,类似的课程只需要几分钟。

可就算在肖老师面前背得烂熟,每次一到咖啡馆里,换了对话的环境和人,他们还是常常忘记。

公认语言能力最好的小舒也会被难住。

一位客人问:“能续杯吗?”

小舒不懂,反问道:“什么是续杯?”

“就是再来一杯。”

“再来一杯还是再来两杯?”

他们的大脑储存了很多汉字,却不能理解这些字符的含义。曹小夏说,将他们放在“小社会”里,部分是为了帮他们“丰富语言”,提高跟人交流的能力。

这个仿真的社会,始于“欢迎光临”,终于“欢迎下次再来”。

店员的家长起初都不敢撒手。但是曹小夏要求,每天除了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只允许一名家长代表在咖啡店值班,以应付一些突发情况,其他家长尽可能少到店里。

还是会有一些状况:有的店员会突然冲着空气大笑起来,或是冲出门外,然后焦灼地原地转圈。

26岁的元元是店里最熟练的咖啡师,他偶尔会喃喃自语,在操作台后面走来走去,说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字符。

每天,会有20多位顾客到这里喝咖啡。很多人第一次接触自闭症患者,会像面对四五岁的小朋友那样,说话不自觉地放轻。热心人甚至替店员拖地、端盘子。端上来的咖啡有时洒了一半,染湿了托盘里的纸巾。几个人同时点单,有的订单会被忘记。点单如果用时过长,店员有可能转身就走。但顾客对此表现出了特别的容忍度。

可这不是曹小夏想要的“爱心”。“你要把他当作普通的服务员来要求。”曹小夏说,“不要爱护过度了。”她要求顾客适当设置一些障碍,比如问店员“我要的奶包你为什么没拿”“我的搅拌棍呢”。

青春期男孩产生了对异性的好奇,但没有与之匹配的两性观念。一位店员向一位女顾客提出过拉手的请求,没有得到拒绝,曹小夏发现后立即提醒,应该直接拒绝孩子的请求,就像拒绝任何一位陌生异性突兀的牵手请求一样。

曹小夏和家长们都深知,过分宽容会让整个探索失去意义。走出这间特殊的咖啡店,他们要面对真实的世界。在那里,自闭症孩子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一个普通孩子,就可能迎来嫌弃的目光。

有一次,天天学着骑自行车,遇到了一个“碰瓷”者。对方欺负他语言能力差,更加不依不饶。天天无法区分“我撞到人”和“别人主动撞我”的不同。他只是站在一旁紧张得发抖,不断重复着“我撞到人了”。

包括曹小夏,也包括天天的母亲在内,许多人发愁的是,自闭症孩子长大后,生活空间越来越窄。告别义务教育阶段之后,他们多数人面临无学可上、无业可就的窘境。

元元参加过一个致力于为就业年龄段智力、精神和重度残疾人提供托养服务的项目,可没几天,他就要求离开。他的智力受损程度较轻,觉得自己跟其他在那里的人“不一样”。

一些自闭症孩子的家长不想让孩子被打上残疾的标签,不去申领残疾证,自然也就无法享受这种托养服务。

在普通学校,他们难以受到合适的教育,也交不到朋友。一些家长形容,自闭症孩子在普通学校里最好的表现就是“安静得像空气一样”。曹小夏眼看着她的那些学员,长高了、长壮了,有的甚至高过她两头。但她的担忧也在生长,她见过一些大龄自闭症患者被圈在家里,行为问题日益严重,甚至很多人滋长出暴力、自残倾向。家长们无法想象自己离世之后,他们的孩子还能怎样生活。就算家里有足够的钱,也难以找到合适的接收机构。

不约而同地,有的家长动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带着孩子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用天天母亲的话来说:“每一个自闭症孩子的家长都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比孩子多活哪怕是一天。否则我们真的是死不瞑目。”

她无法忘记那些灰暗的日子。她为孩子每周奔走于上海和外地各种有名的康复机构之间,为孩子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每月花8000元去请美国的行为干预老师,在每一次替孩子作出选择时都慎之又慎,仿佛承担了这个孩子一生的重量。可是孩子在普通学校里“行为问题越来越严重”。为了让儿子跟同学关系更融洽,她将这些同学请到家里开生日派对。可是令她揪心的一幕是,本该是主角的天天全程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很痛苦”,仿佛是一个彻底的局外人。

与这些对孩子忧心忡忡的父母聊天后,曹小夏决定创办这样一个咖啡馆,让孩子们在其中受到职业锻炼,学着独立跟陌生人打交道。

迄今已有4000多人报名来当“顾客”。“来我们这一次,你就知道自闭症是什么了”,曹小夏说,越多人知道自闭症,自闭症患者受到的歧视、阻碍就会越少。或许有一天,这些人能从自己封闭的小世界里走出来,融入更大的世界。

原标题:孤独的缓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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