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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昆线建设者:追忆那段苦乐相伴的青春

2015-03-02 09:54:25   来源: 成都晚报   编辑: 向乃禾   责任编辑: 向乃禾

去往“一线天”铁路桥的路有两条:穿越三个分别近两公里长的隧道,或绕道山上的小道。选择穿越隧道的陈沥泉进洞后不久,手电筒便失去了光芒,剩下几公里的道路只能摸黑前行。穿过隧道,坐了数小时,才等来走山间小道的同事,而后者此时满脸被野草划得鲜血长流……恍惚间,陈沥泉似乎回到了1965年,再次闻到离开家乡的接驳船上那股浓郁的猪屎味……

 

  多年后,陈沥泉和老同事决心重走一回当年参与建设过的成昆线。放弃坐车,他们更愿意用双脚去感受。

  去往“一线天”铁路桥的路有两条:穿越三个分别近两公里长的隧道,或绕道山上的小道。选择穿越隧道的陈沥泉进洞后不久,手电筒便失去了光芒,剩下几公里的道路只能摸黑前行。穿过隧道,坐了数小时,才等来走山间小道的同事,而后者此时满脸被野草划得鲜血长流……恍惚间,陈沥泉似乎回到了1965年,再次闻到离开家乡的接驳船上那股浓郁的猪屎味……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大渡河先来下马威

  18岁,最好的年纪。在武胜老家初中毕业后务了几年农的陈沥泉,特羡慕铁路局工作人员那身硬挺的呢子制服,尤其是其领口处闪亮的铜质纽扣,一心想加入铁路系统。听说西南铁路工程局(中铁二局前身)要招人,立即报了名,“听起来就响亮,肯定厉害!”

  1965年5月,一个布满浓雾的清晨,他和百余个同乡一道自沿口码头乘上顺嘉陵江南下的接驳船。一上船鼻子里就满是浓浓的猪屎味,这股味道伴随了其整段航程。尽管如此,一群20岁左右的年轻人,仍满眼都是对外面世界的兴奋。家乡外的一人一物,都是稀奇。到成都后继续中转,离家已是第三天的陈沥泉又转货车,此时屁股下全是篾条口袋打包的淘汰军装——他们的制服。与此前迷恋的呢子制服完全不同,最终到手的是一件陆军绿色外套和一条空军蓝色长裤,只因尺码合适。车行三天,经雅安到达汉源乌斯河公路断头处,那种屁股被硌得生疼的感觉,陈沥泉至今记得很清楚。忘记满身的酸痛不是因为得到彻底休息,而是因为横在面前的那条大渡河。他们要做的,是扛着车上的军装走过索桥到对岸,与接他们的单位车队会合再前行。

  穿越一条长约200米的铁索桥听起来不难,当时却吓软了不少人的腿。“从来没见过那么急的水,掉下去肯定没命了!”脚下是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木板,透过破洞就是奔腾的江水,身高只有1米5出头、背着一大捆棉絮的陈沥泉,吓得只能双手紧抓铁索,如螃蟹般迅速横移往对岸……

  这条惊悚的河道,把年轻人来时的兴奋消磨殆尽。迈着似经历劫后余生的松软双腿,又跨上了车门上喷有“XT-01”字样的汽车,被送往甘洛县玉田区所在的工程处。到达驻地时,只有十来岁的陈沥泉终于崩溃了:就算是在家种田,好歹还有一间房能住;到这儿来,只能住进刚腾出来的牛棚。

  爆破手与死神做伴

  真实状况是脑袋一片空白

  好在年轻,大家开着玩笑度过初期的剧烈不适应,他打趣道:“想想算不错了,至少牛屎味比来时的猪屎味好多了。”于是,陈沥泉和同伴们开始了成昆铁路的施工筹建工作。清晨6时起床,跑操、吃饭、开工,负责平地、修茅草棚宿地。“要求尽量不去占用田地,就只能在山地一类的地方开工。”

  除了用锄头等基本工具,爆破是重要的一项。初中学历的陈沥泉被选为爆破工作的培养对象,由技术员传授相关原理,还有经验丰富的老一代同事传授经验。

  陈沥泉很快就掌握了爆破技巧,还当选了“技术能手”。虽已跻身爆破高手,但克服点燃威力巨大的炸药那一瞬间的惊慌,并不容易。“听很多前辈说过爆炸意外,有人甚至当场就没了。”第一次点炮时,从不抽烟的他用生疏的手法点燃香烟后,又双手哆嗦地拿烟靠近引线,却发现怎么也对不准,“吓得不行!但又不得不把它点燃,否则其他同事的工作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对于意外发生的恐惧,并非毫无根据。过于艰险的地势环境,让成昆铁路沿线一度被视为“修建禁区”。1966年,陈沥泉曾亲眼目睹同事遭遇翻车意外。“大车在山上错车,让道时直接翻了下去。”大车如滚石般向1000多米远的山脚下翻落,车身支离破碎,“车里的人早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只看得到些渣渣……”陈沥泉记得,当事的驾驶员也就20多岁,来自浙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驾驶员,“山路太窄了,没办法的事。”

  就在见证这次车祸后不久,陈沥泉自己也遭遇了意外。那天他所站的那一节清理渣滓的斗车出现滑车事故,直接撞向了迎面而来的电瓶推车。剧烈碰撞让陈沥泉直接飞了出去,左腰处被划出了一条大口子。由于害羞,不敢让女医生检查,只得自己偷偷跑到医院要了几张膏药贴上。

  经历了同事牺牲和自己摔伤,对于当年只有20多岁的陈沥泉来说,却挤不出更多的感情,“如果有人说我们很悲痛什么的,那一定是作者加注的,真实状况是脑袋一片空白。”

  苦中作乐留记忆

  戴安全帽打篮球胜专业队

  就在这样的艰险环境下,这群建设者用12年的时间完成了成昆铁路建设。被誉为“地质博物馆”的成昆线,甚至被视为“象征二十世纪人类征服自然的三大奇迹”之一。从动工到通行,滑坡、落石、坍塌……每一处都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困难。当陈沥泉给身边年轻人讲起这些时,更多人是不理解那份难以想象的坚持。“如果能修通,很多地方可能得到快速发展,比如攀成钢生产的钢材就能通过这条路顺畅输出……”在他看来,当时建设者们的坚持,更多是源于心中对祖国发展进步的信念。

  “回过头再来看,脑子里记下的并不只有苦,更多的是对那时的欢乐。”陈沥泉印象最深的,是当年和伙伴们一起打球的瞬间。即便工地几乎在山上或悬崖边,但只要条件允许,大家就一定会合力开凿出一块场地打篮球。和这群青年建设者一样活泼的,还有山上的猴群。山间嬉戏的它们,时不时会蹬落些石头下来。年轻人不得不一边戴着藤制的安全帽防滚石,一边继续在球场上飞奔。这些并不影响他们的心情,“不要看条件那么不好,我们的球技还真是不错,曾经把贵州省队打得还不了手……”陈沥泉乐了。

  除了篮球场上洒下的汗水,翻山越岭去看一场坝坝电影、挤过人群去欣赏谢芳等明星慰问演出、陶醉于京剧团的唱念做打……甚至对身高的记忆,都与这条铁路有关,“之所以能再长高10厘米,就是因为在那儿吃得饱、作息有规律,干活就算是锻炼了……”

  对于这条一半靠手工打造的“奇迹铁路”,只有投身当年建设的人们,可以面对“不可思议”莞尔一笑,可以为每一节铁轨感到骄傲。每一节轨道上,都记录着他们青春的印记。成都晚报记者 李诗敏 摄影报道

    原标题:50年前 那段苦乐相伴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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