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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卖” 一座城市的温情微吟

2015-01-24 12:03:46   来源: 成都日报   编辑: 曾俊菠   责任编辑: 马兰

许多的大城市已经不大听得到小贩们的叫卖声了,但成都的街巷里却还热闹,尤其玉林这一片,从早到晚都像在进行着一种叫作“叫卖”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展演。

红星路一段

  谢伟/文

  【老街记趣】

  许多的大城市已经不大听得到小贩们的叫卖声了,但成都的街巷里却还热闹,尤其玉林这一片,从早到晚都像在进行着一种叫作“叫卖”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展演:

  “盐水煮花生——,五香豆腐干儿——”

  “菊花——金银花——胖大海哎——哟——”

  “磨刀——磨菜刀剪刀——”

  声音由远及近,悠悠地在楼宇、树隙间回荡,再飘进每一个窗口里去,反复着,然后依依地渐次远去,那尾音还游丝一样地轻舞着,另一个悠远的声音又叠加上去,首尾相接,不绝如缕。

  小贩们的叫卖是最原始的产品销售广告,不依赖传媒,摩擦声带自己吆喝,有点自媒体的意思。古书中形容这样的声音叫作“吟叫百端”。一个“吟”字画出了声音的起伏线谱,那不是粗声大嗓地吼叫,而是被旋律化了的声音艺术,轻重长短、虚实收纵,短短几个字,描述经营范围、产品特质,还要韵味悠长,得让人觉得舒服,不吵,更得有勾起人们消费欲望的功效,那自是一套了得的本事。

  各地的方言让小贩们一吆喝,就有了鲜明的地域风韵。在江南,软糯的吴音可以吟出宋词的清韵。

  “水红菱嘞——水红菱要吗?”

  住在江南的那些日子,清早,总会飘来一个女子柔软清灵的叫卖,那细细柔柔的声音像是雨后擦地而过的微风,湿漉漉地在小巷里回旋,然后飘挂在翘角的屋檐上,久久地荡着。我在江南待了很长的日子,乐不思蜀,是让这绵软的叫卖酥软了骨头。我总觉得我会在某一个雨天,在窄窄的长巷里逢着那个挎了竹篮叫卖红菱的女子,而且,她正如我想象的那样,是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玉林的叫卖是原生态的、活着的、川味儿的声音艺术。操着川内各地方言的小贩在这里聚集,叫出不同的音韵风味来。川东、川北的,语调舒缓,尾音带着弯儿:“醪糟儿~~,粉~~子醪糟儿~~”尾音翘起、拖长,音调富于变化,旋律感极强。川南的则直接、短促:“豆花儿!胆水豆花!”字字铿锵,颗粒饱满,不加修饰,朴拙自然。而成都本地的,自是柔婉亲切,如丝般顺滑:“凉糕~凉粉~儿凉皮~”

  在玉林所能听到的叫卖,基本都是独词句,直接叫出所售货品的名字,不渲染修饰,不夸耀勾引,直端端道来,率性、爽直。这是川人的性格。

  我住进玉林是11年前的事了,那时,有个川北口音的男子每天清晨都会在楼下叫卖发糕和玉米馒头。他的声音实在好听,以我播音的专业标准来衡量,这也是难得的一把好嗓,有金属般的穿透力,感觉他只是轻轻一张嘴,声音就能“打远”。我总是想,他要是普通话标准,语言感觉好,都可以推荐给电视台为纪录片配音了。倘是玩声乐,则演绎华丽抒情的意大利拿波里民歌,应不在话下。

  但从我住的花影楼上看不到他经过的那条小巷,我便不曾见过他,我猜想,该有40多岁了,这些年他风雨无阻地叫卖,断断不是为了炫耀他的“中国好声音”,而是养家糊口。他多半会有两个孩子需要供养,学费多贵呀!他一刻也不能松懈。近些年来,能渐渐听出他声音里的一丝疲惫,中气也有些不足了。人如同机器一样,总是要用旧的,我们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前段时间我上夜班,凌晨两三点才能入睡,但清早他一嗓子就会将我的梦境挑破。保姆心疼我,就对着楼下一通斥责,叫他别再来此扰人。我便赶紧制止,说大家都是讨生活的,不容易,都别相互为难了,我可以换个房间睡觉的。

  但那以后,就再没听到过他的声音了,这让我心里愧痛。是我毁了他的营生还是他遭遇了什么不测?我总是企望着他有好的归宿,他的孩子应该都已长大自立,或许接他享清福去了。我常常这么想。

  我迷恋飘荡着叫卖声的世俗生活,喜欢住在玉林这样的地方,它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是“生物多样性”的样板。小贩们的叫卖总是把真实的日子送进户牖,提醒着我们人生之苦乐。这叫卖是嚷嚷市声中最动听的声响,是这座城市温情的微吟。

  “收——旧家——具——哟——,收——废报——纸——”

  在花影楼埋头读书,忽地传来一声吆喝,我瞬间回到现实,想起有一大堆旧报纸可以换点小菜钱,就冲着楼下大喊一声:

  “喂——等到,旧报纸!”

    原标题:一座城市的温情微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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