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
“电梯内遇见抽烟的，你会劝阻吗？”“因为身边带着孩子，是不是就该对一切不良社会现象忍气吞声？”与其说这是务虚的道德话题，不如说这是具有强烈代入感的“我该怎么办”的现实追问。因为，今天，这还是屏幕上指头轻轻一点的选择题，但明天，或许就是你必须面对的必答题。
近日，河北省燕郊某小区业主论坛发布了一段视频：一名带着孩子的女子，在电梯内劝阻男子吸烟，反遭对方暴打。视频发出后，引起网友群情激愤，当地公安局也对此男子进行全城通缉。仅因吸烟被劝阻，就对对方大打出手，这样的暴戾行为侵害的不仅是受害人，更是对法律法规的公然侵犯，是对公序良俗的公开挑战。这事情本来是非分明，却也引发一系列争议。有人说，“为什么别人不遭打而她遭打？她管好自己的嘴会遭打？”更有微博大V发言，认为做母亲的首要是保护孩子，在这一事件中母亲没保护好孩子，因此“再打一顿也可以”。
其实，这已经无涉是非，而是关于价值观的选择。
“保护孩子就是女人的天职。”这没错。但是，不让孩子吸二手烟，不是对孩子身体的一种保护？让孩子从小就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不是对孩子心灵的一种保护？
“既然有孩子，就要考虑到后果。”拜托，这不是和劫机犯对峙。有谁能事先预料劝阻吸烟这样一个行为会换来暴力对待？这是一个意外，难道因为有这种意外的风险，就应该对所有的不公平都事先选择忍气吞声？遇见加塞的，乖乖让他加；遇见卖假货的，乖乖买他的；遇见碰瓷的，钱给了就是；出去旅游被强迫购物，也不必据理力争，因为不良导游会威胁嘛。那么，生命重要，苟活不重要？
这样的观点，岂不是在鼓励大家应该接受“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你弱你活该，他强他有理。这样的观念，实际上是对“文明”的消解。人类社会一步步走向文明的过程，其实也就是“丛林法则”不断得到遏制的过程。是什么力量遏制了“丛林法则”？就是中西文化中皆有的“伦理”，也就是指人们以“文化”作为基础，由遵守“道德”、“法律”、“契约”等等而集结的强大力量。在生物学意义上，“弱肉强食”是天性、是天择，也是天则。但正如赫胥黎在《进化论与伦理学》的序言中所说：“一个被这种天性统治的社会，必然要从内部遭到毁灭。”今天，你认为既然身板弱于对方，那么就应该选择闭嘴，选择默默走开。那么小心，焉知道这样的事情下次你会不会遇见？即使你是个身高体壮的男人，但或许对方比你更身高体壮。
前天，是鲁迅逝世80周年纪念。鲁迅对“看客”的描写可谓鞭辟入里，无奈这么多年过去，这世上还是总有些跪着的喜欢责怪站着的。事实上，小到敢于维护自己的正当利益，大到见义勇为，不就和“热血”紧密联系的吗？当然，不应该鼓励每个人都去做蝙蝠侠，也不可能有那么多蝙蝠侠。但正是有了热血的人，才让更多的人感受到这个社会的温度，正是有这些热血的人，敢于不断对不文明的现象发声，我们的社会才越来越文明。就此而言，实话说，我们都得了他们的好处。
因此，不论公共道德，只为自己的“蝇头小利”计，也为这个女子的勇敢行为点赞。
